诉诸后果
它是什么?
诉诸后果(Appeal to Consequences)是指通过一个命题为真或为假所带来的后果是否可取,来论证该命题的真假。「我希望这是真的,所以它是真的」是其最简化的表达形式。
这一谬误将「希望某事为真」与「某事确实为真」混为一谈。一个命题的后果,无论多么理想或多么可怕,都无法改变其实际真假——现实不会因为我们的希望或恐惧而改变。
值得注意的是,诉诸后果在规范性讨论(「我们应当做什么」)中有时是合理的——如果某行为的后果是不可取的,这确实是反对该行为的合理理由。谬误发生在将后果用于判断事实性命题的真假时。
后果何时是相关的论证?
合理:「这项政策会导致大量失业,因此我们不应该实施它。」——后果在规范性讨论(应不应该做)中是直接相关的论证。
谬误:「如果进化论是真的,那人类的道德就没有基础了,这太可怕了,所以进化论一定是错的。」——用后果的可怕程度来否定科学命题的真实性。
为什么希望和恐惧能主导判断?
动机性推理(Motivated Reasoning)是诉诸后果的心理学基础。
动机性信息处理
人类大脑在处理信息时,结论的可取性会影响对证据的评估——我们更严格审查令人不安的结论,对令人满意的结论则要求更低的证明标准。
认知失调的回避
当新信息与我们的价值观或世界观冲突时,接受它会产生认知失调,否定其真实性是回避这种不适的捷径。
情感优先判断
情感对某个结论的第一反应(「这让我感到希望」或「这让我感到恐惧」)会先于理性分析发生,并持续影响后续的证据评估。
结论逆向驱动
已经确定「想要哪个结论」后,大脑会逆向寻找支持该结论的论据,这被称为「动机性推理」。
它出现在哪里?
诉诸后果在宗教信仰、医疗决策和政治争论中普遍存在。
帕斯卡赌注的变体
「上帝必须存在,因为没有信仰的人生太可怕了」——用否认上帝存在的可怕后果来论证上帝的存在。
拒绝接受诊断
患者拒绝接受某种诊断,不是因为证据不充分,而是因为「如果是真的,后果太严重了」,以结论的可怕来否定诊断的准确性。
以后果否定科学
「如果气候变化是真的,意味着我们需要做出巨大的经济调整,这代价太大了,所以气候变化的数据一定是被夸大的。」
谬误与理性回应的对比
同一个场景下,错误回应与理性回应的差别,往往就体现在是否正面处理原始论点。
现实不在乎你的感受。一件事是否为真,与它为真是否令人满意无关。
如何识别诉诸后果?
留意这些语言模式和结构特征,能帮助你更快识别这一类论证偏移。
- 以理想结果支撑信念相信某事的理由主要是「相信它对我有好处」或「不相信它太可怕了」。「这一定是真的,因为如果不是……」
- 以可怕后果否定事实以接受某个科学或事实性主张所带来的后果的可怕程度,来否定该主张的真实性。「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如果真的话……」
- 结论先行,证据后找先确定「想要」哪个结论,再逆向寻找支撑证据,对反面证据施加更高的批判标准。「这个研究一定有问题」(在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时)
如何有效回应
有效回应的关键,不是立刻反击,而是把讨论重新拉回论点与证据本身。
- 分离事实与规范明确区分「这是真的吗」(事实问题)与「这意味着我们应该做什么」(规范问题)。后果在规范讨论中有效,但不能用于判断事实。「我们可以分开讨论:一是这个情况是否真实存在,二是如果存在,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 直接审视证据将讨论引向「支撑这个命题的证据是什么」,而非停留在「这个命题为真会带来什么结果」。「我们先把后果放在一边,来看看支撑这个结论的实际证据是什么。」
- 指出动机性推理如果对方的拒绝明显是由于不想接受某个结论,可以温和地指出这种动机对判断的影响。「我理解这个结论很难接受,但我们的接受意愿不能改变证据告诉我们的事情。」